哀莫大于心死。

南采菡只觉得好冷。

然而心脏又无法抑制地灼痛，如时刻受地狱之火煎熬。

不多时，殿内传出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：“允！”

这一刻，南采菡几乎跪不住。

三年前，她同齐楚漓也曾差点有过一个孩子。

她欣喜若狂，日日叩谢祖师爷给她这一场母子缘分。

偏偏这时，边疆传来齐楚漓被敌军困住，身陷险境的消息。

南采菡心急如焚，只能用倒行逆施之术，将齐楚漓的危难渡到自己身上。

后来，齐楚漓安然归来。

她的孩子也永远离开了她……

那时，齐楚漓满眼心疼将她涌入怀中安慰：“无事，我们还会有孩子，他一出生便会国公府的继承人。”

南采菡闭上眼：“不会再有了，一切皆是命中注定。”

齐楚漓怔然许久，抱着她的手更紧：“没有孩子也没关系，我们二人亦能相伴到老。”

真的没关系吗？

那又为何柳如涵的孩子还在腹中，他便来让陛下请封……

南采菡黑黝黝的眼珠此刻唯余死寂苍凉。

齐楚漓却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
转身瞬间，才看见跪在殿外的南采菡。

四目相对。

他笑意僵住：“采菡……”

见南采菡没应，他心头狠狠一跳，赶忙解释：“我此生只会有这么一个孩子，他继承国公府家业以后，我就能陪你归隐原野。”

心脏疼撕裂一般。

南采菡面容却淡得看不出分毫：“齐楚漓，没有以后了，我来此求陛下，只为与你和离。”

齐楚漓脸色瞬时沉下去，比这刺骨的天气还冷冽几分。

“陛下不见你，你也该知道是什么意思。”

“君无戏言，陛下亲赐的婚，你以为你想和离便能和离吗？跟我回去。”

他说完，上前抓住南采菡的手臂，不顾她意愿强行将她带走。

眼前的殿门缓缓阖上。

无人阻拦。

……

国公府。7

南采菡被齐楚漓锁在了之前小院中。

她自此缠绵病榻，药石无医。

除了送饭，齐楚漓不让任何人与她接触。

他倒是常来，来来回回无非是那几句。

“采菡，我有我的苦衷，待孩子生下，我对你许下的承诺都会做到。”

“你相信我，我爱的只有你，”

南采菡一张脸苍白到近乎透明，心痛到极致，大概已经麻木。

她看着天沉默发呆。

后来许是觉得无趣，他不说了，也来得少了。

随着柳如涵的肚子渐大，南采菡的生机也在渐渐消逝。

那是孩子在吸收她的气运生命。

断情蛊发作得越发频繁，痛意日日夜夜锥心蚀骨。

南采菡脑海中的记忆都开始混沌起来。

就连齐楚漓那些爱她的过往，都开始记不真切。

她能看到的只有这一方天地，不知时日。

院内冷清至极，无人打理的花草也显出颓败凄迷之相。

宛如这院子的主人。

四时变幻，树叶转黄又落下。

秋尽冬来。

初冬那日，南采菡身体竟回光返照般恢复了几分力气。

她将自己收拾好，坐在亭台下，四周白色帷幔飘飘渺渺地随风晃荡。

齐楚漓进院便是一怔。

她挽着高高的髻，还给自己抹上了胭脂，难以言喻的明艳美丽。

他眼中涌出喜色：“采菡，你终于想通了！”

南采菡并不理会，纤细修长的手指抬起，兀自掐诀演算。

齐楚漓心脏剧烈跳动，突如其来的不安让他喉头艰涩：“你又在算什么？”

南采菡看向他，忽的绽出一抹艳丽至极的笑。

“齐楚漓，我算到你我姻缘已断，可喜可贺！”

齐楚漓身躯一颤，瞳仁红得吓人。

他宛如被激怒的野兽，疾步上前抓住南采菡算卦的手腕，滔天怒火裹挟风雨而来。

“你为何总是如此冥顽不灵？”

下一瞬，他一用力。

“咔嚓”一声清脆的响。

南采菡瘦的只剩薄薄一层皮的右腕骨骤然垂下，竟是被生生折断了右手。

骨头断裂刺进肉里，剧烈的刺痛顺着手腕钻进心里。

齐楚漓才恍然回过神来，懊恼到嗓音嘶哑破碎：“采菡，对不起，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……”

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想要去触碰，却又生怕她疼一般缩回了手。

“是不是很痛？”

南采菡怔怔看着自己的手，猝然间发出一声轻笑。

“我这一生，还有什么痛是忍不得的呢？”

她声音与她的人一般，幽如轻烟，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而去。

这样云淡风轻，却让齐楚漓第一次害怕起来。

他宁愿她打他骂他，都好过现在这般模样。

“你非要这样逼我吗？”

齐楚漓焦躁来回踱步几下，又倏然顿住：“好，孩子我不要了，将他交给母亲教养，我什么都不要了！”

“我带你走好不好，我们走！”

南采菡定定看着他，嘴唇微动。

突然间，外面焦躁声音传来：“将军，如涵夫人临盆了，大出血……”

刚刚还满脸深情的齐楚漓面色骤然一变，立时想要转身，衣角却被南采菡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。

她气若游丝：“孩子一定会平安无事，别再为难太清宫。”

齐楚漓脚步一滞，却依旧咬牙：“最后一次，采菡，你等我。”

南采菡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毫不迟疑地走远，掌心只余满手的空。

脸颊突然一凉。

一片雪花落在掌中，消融无踪。

下雪了，今年的第一场初雪。

怕也是她此生看到的最后一场雪。

南采菡猛地咳嗽起来，她抬手捂住。

鲜红灼目的血顺着指缝大滴大滴流下，顷刻便染红她雪白的外袍。

“齐楚漓，我永远不会再等你了。”

她缓了缓，染血的手费力地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。

“祖师爷在上，弟子今日便剖心取蛊，断情绝爱以求生路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