难得见秦煦如此失态，韩玉汝心中一震：“将军无事便请回吧，哀家会命钦天监为你们择一良辰吉日。”

秦煦眸光寸寸冷了下去，生硬回了句：“那臣便，不扰太后雅兴了。”

他将雅兴二字咬的极重，足见其中意味。

韩玉汝面色又苍白了几分，终是一句话也不曾对他说。

翌日。

韩玉汝带了秦瀛爱吃的甜心前去御书房探望。

想和儿子重修旧好。

却听一个老嬷嬷的嗓音自殿内传来：“陛下当效仿靖安将军这等顶天立地的好男儿，万不可同后宫中人学些阴狠毒辣的手段。”

韩玉汝一怔，这是……太皇太后身边的韩嬷嬷。

秦瀛稚嫩的嗓音响起：“嬷嬷言之有理，朕分得清是非对错！”

心头猛地一痛，韩玉汝猛地推开殿门：“放肆！”

“刁奴，不在行宫好好伺候太皇太后，竟敢跑来离间哀家与陛下的母子之情，你究竟受何人指使？！”

韩嬷嬷佯装镇定：“太后，奴婢受太皇太后之命前来照顾陛下起居，太后莫非是对太皇太后心怀不满？！”

“少给哀家头上扣帽子！”韩玉汝眯起双眼，“将这刁奴拉去掖庭！”

宫人一拥而上。

嚣张的韩嬷嬷瞬时气焰全无，跪在秦瀛脚下哀求。

“陛下！陛下救救奴婢！”

秦瀛面露不忍：“母后……”

韩玉汝沉声道：“求情则免了，任由奴才骑到脖子上撒野，哀家还有何颜面做这个太后！”

亲见韩嬷嬷被拖走，秦瀛眼眶泛红：“母后，您为何变得如此残暴？儿臣不是皇帝吗？为何既保不住御史，也保不住韩嬷嬷？”

韩玉汝听得心酸不已：“母后是在为你荡平威胁！待你能独当一面之时，母后绝不插手朝中之事！”

再过五年……纵使秦瀛有需要她的时候，她也无能为力了。

韩玉汝默然转身离开。

才踏下玉阶，便见秦煦迎面而来。

扫了眼他手中的礼单，韩玉汝黯然垂眸：“将军这是刚从钦天监过来？婚期定在哪日？”

秦煦面上满是柔情：“五月初八，本将军会十里红妆迎虞音过门。”

十里红妆……

少年昔日的承诺言犹在耳。

“玉汝，待我立下军功分了府邸，定以十里红妆为聘。”

韩玉汝心头一颤，仿佛透过天穹看见了形如长龙的迎亲队伍。

又听秦煦淡淡道：“大婚当日，还请太后务必赏光，来臣府上饮一杯喜酒。”

他疏离的话语将她的幻梦击碎，韩玉汝喃喃出声：“好，哀家会去的。”

有生之年，她也想亲眼看一看秦煦准备的十里红妆。

心里沉闷的喘不过气，韩玉汝走到御花园中。

她屏退左右，独自伫立在结了冰霜的御湖边。

不知多久，韩玉汝叹息一声准备离开。

一股大力却猛地自身后传来。

韩玉汝猝不及防，就朝薄薄一层冰面上坠去！

伴着“咔嚓”一声，冰面上的裂痕迅速蔓延。

韩玉汝落入水中，瞬时寒意肆起，令她倍感窒息。

宫人奔走高呼：“快来人啊！太后落水啦！”

一道身影径直跳入水中，夙夜捞出韩玉汝，抱着她朝玉明殿狂奔而去。

玉明殿。

太医面色深沉，可见情势不容乐观。

床榻上的韩玉汝毫无血色，夙夜两眼赤红，自责的跪在床前。

探过脉后，太医连连摇头：“太后本就重疾在身，再加之落冰湖伤了根本，只怕难熬过今日，纵使勉强保住性命……”

“寿元至多只剩一年。”